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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潜,字渊明,东晋著名诗人,是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田园诗人,关于他的轶事有很多,其中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以及“颜公付酒钱”等更是广为人知。陶渊明的作品诗风恬淡,不着锻炼痕迹,被称为“古今隐逸诗人之宗”。

今天说的倒不是代表他诗作最高水平的田园诗,而是一首拟古诗,并且还是他传世作品中唯一的一首美人诗。这首诗辞采华美,一改往常我们心中恬淡高远,闲适旷达的田园诗风,反倒是情景交融,“风华清靡”。

拟古诗·东晋·陶渊明·九首其七

日暮天无云,春风扇微和。

佳人美清夜,达曙酣且歌。

歌竟长叹息,持此感人多。

皎皎云间月,灼灼叶中华。

岂无一时好,不久当如何。

全诗共10句50字,可真是没有半点田园诗的模样了。诗人代之以一位佳人的形象,来慨叹韶华易逝,不知此中叹息美人迟暮之辞,是否又与诗人自身的境遇有关。

“日暮天无云,春风扇微和”,这种开篇平铺直叙的风格,倒是有着诗人惯常的抒写习惯。春日时分,天色将晚,微风和煦,天边无云的景象,像极一位高明的摄影师,将人们在春日里最惯常见,以至于早已熟视无睹的风景,硬生生在他的镜头里变成了静止的水墨画般的巨幅照片。

“佳人美清夜,达曙酣且歌。歌竟长叹息,持此感人多。”一位绝色佳人,总会给自己的快乐放纵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理由,今天同样如此:皓月当空,四周清净安宁,正是自己痛饮欢歌到天明的好时候啊。于是佳人纵酒欢歌。

歌唱完了,酒也快喝完了,佳人也已意兴阑珊,慵懒地举着手中剔透玲珑的酒杯,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停不下来,还是要想到这些,她在想,是我已经到了不得不思考这些的时候了吗?

“皎皎云间月,灼灼叶中华。岂无一时好,不久当如何。”看那窗外天空中那皎洁的明月,再看院中那一朵朵盛开的花啊,都是美得让人心情沉静,又无比希望这一刻从此停滞,永远保留现在的样子。

然而,谁又能真的让时光停滞?这一切美好的都将逝去不复返,月亮终归要西沉,那再美的花儿也终将会凋谢,这一切美好的都将不会是此时此刻的样子。而我呢,我是不是也像天上那皎洁的明月,是不是也像那此时正在绽放的花?

明天会如何,我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欢饮达旦?后天又如何,后天的我是不是还能像院中的那些花儿一般继续怒放?花会不会落,我,又会不会老?

陶渊明这首唯一的佳人诗,唯一的一首美人咏叹,前4句与后6句形成鲜明比照,映衬出佳人担心自己终有一天美人迟暮的事实,却无力改变,这种感叹无疑颇具古意,与曹植《杂诗》中咏佳人句“俯仰岁将暮,荣耀难久恃”,在风格是简直一脉相承。

这是他难得的一首咏美人的诗,至于是否与诗人自身际遇有关,伤时感怀所作,还是诗人突然就来了这样的兴致,偶然为之,亦或两者兼而有之,我们尚不得而知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,这首诗很明显并非陶诗惯有的“质直”,没有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恬淡,反而辞采华美,风华清靡,倒是让我们通过它,能够窥见陶渊明不一样的意趣,未尝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