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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桓晉文之事賞析

本文通過孟子游說齊宣王提出放棄霸道,施行王道的經過,比較系統地闡發了孟子的仁政主張。

這篇文章記孟子游說宣王行仁政。說明人皆有不忍之心,爲國君者,只要能發揚心中這種善端,推己及人,恩及百姓,就不難保民而王。文章通過孟子與齊宣王的對話,表現了孟子「保民而王」的王道思想和富民、教民的政治主張,也表現了孟子善辯的性格和高超的論辯技巧。他的主張,首先是要給人民一定的產業,使他們能養家活口,安居樂業。然後再「禮義」來引導民衆,加強倫理道德教育,這樣就可以實現王道理想。這種主張反映了人民要求擺脫貧困,嚮往安定生活的願望,表現了孟子關心民衆疾苦、爲民請命的精神,這是值得肯定的。但孟子的思想也有其侷限性。一是戰國時期,由分裂趨向統一,戰爭難以避免。孟子往往籠統反對武力,顯得脫離實際不合潮流。二是他的仁政主張完全建立在「性善論」基礎上,顯得過於天真、簡單。孟子的思想雖然有一定的價值,與當時的社會卻有很大距離,所以是行不通的。

齊桓晉文之事翻譯

譯文
齊宣王問(孟子)說:「齊桓公、晉文公(稱霸)的事,可以講給我聽聽嗎?」

孟子回答說:「孔子這些人中沒有講述齊桓公、晉文公的事情的人,因此後世沒有流傳。我沒有聽說過這事。(如果)不能不說,那麼還是說說行王道的事吧!」

(齊宣王)說:「德行怎麼樣,纔可以稱王呢?」

(孟子)說:「使人民安定才能稱王,沒有人可以抵禦他。」

(齊宣王)說:「像我這樣的人,能夠保全百姓嗎?」

(孟子)說:「可以。」

(齊宣王)說:「從哪裏知道我可以呢?」

(孟子)說:「我從胡齕那聽說:『您坐在大殿上,有個人牽牛從殿下走過。您看見這個人,問道:『牛(牽)到哪裏去?』(那人)回答說:『準備用它(的血)來塗在鐘上行祭。』您說:『放了它!我不忍看到它那恐懼戰慄的樣子,這樣沒有罪過卻走向死地。』(那人問)道:『那麼既然這樣,(需要)廢棄祭鐘的儀式嗎?』你說:『怎麼可以廢除呢?用羊來換它吧。』不知道有沒有這件事?」

(齊宣王)說:「有這事。」

(孟子)說:「這樣的心就足以稱王於天下了。百姓都認爲大王吝嗇。(但是)誠然我知道您是出於於心不忍(的緣故)。」

(齊宣王)說:「是的。的確有這樣(對我誤解)的百姓。齊國雖然土地狹小,我怎麼至於吝嗇一頭牛?就是因爲不忍看它那恐懼戰慄的樣子,就這樣沒有罪過卻要走向死亡的地方,因此用羊去換它。」

(孟子)說:「您不要對百姓認爲您是吝嗇的感到奇怪。以小(的動物)換下大(的動物),他們怎麼知道您的想法呢?您如果痛惜它沒有罪過卻要走向死亡的地方,那麼牛和羊又有什麼區別呢?」

齊宣王笑着說:「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想法呢?(我也說不清楚),我(的確)不是(因爲)吝嗇錢財才以羊換掉牛的,(這麼看來)老百姓說我吝嗇是理所應當的了。」

(孟子)說:「沒有關係,這是體現了仁愛之道,(原因在於您)看到了牛而沒看到羊。有道德的人對於飛禽走獸:看見它活着,便不忍心看它死;聽到它(哀鳴)的聲音,便不忍心吃它的肉。因此君子不接近廚房。」

齊宣王高興了,說:「《詩經》說:『別人有什麼心思,我能揣測到。』說的就是先生您這樣的人啊。我這樣做了,回頭再去想它,卻想不出是爲什麼。先生您說的這些,對於我的心真是有所觸動啊!這種心之所以符合王道的原因,是什麼呢?」

(孟子)說:「(假如)有人報告大王說:『我的力氣足以舉起三千斤,卻不能夠舉起一根羽毛;(我的)眼力足以看清鳥獸秋天新生細毛的末梢,卻看不到整車的柴草。』那麼,大王您相信嗎?」

(齊宣王)說:「不相信。」

(孟子說:)「如今您的恩德足以推及禽獸,而老百姓卻得不到您的功德,卻是爲什麼呢?這樣看來,舉不起一根羽毛,是不用力氣的緣故;看不見整車的柴草,是不用目力的緣故;老百姓沒有受到愛護,是不肯佈施恩德的緣故。所以,大王您不能以王道統一天下,是不肯幹,而不是不能幹。」

(齊宣王)說:「不肯幹與不能幹在表現上怎樣區別?」

(孟子)說:「(用胳膊)挾着泰山去跳過渤海,告訴別人說:『我做不到。』這確實是做不到。爲長輩按摩,告訴別人說:『我做不到。』這是不肯做,而不是不能做。大王所以不能統一天下,不屬於(用胳膊)挾泰山去跳過渤海這一類的事;大王不能統一天下,屬於對長輩按摩一類的事。尊敬自己的老人,進而推廣到尊敬別人家的老人;愛護自己的孩子,進而推廣到愛護別人家的孩子。(照此理去做)要統一天下如同在手掌上轉動東西那麼容易了。《詩經》說:『(做國君的)給自己的妻子作好榜樣,推廣到兄弟,進而治理好一家一國。』──說的就是把這樣的心推廣到他人身上罷了。所以,推廣恩德足以安撫四海百姓,不推廣恩德連妻子兒女都安撫不了。古代聖人大大超過別人的原因,沒別的,善於推廣他們的好行爲罷了。如今(您的)恩德足以推廣到禽獸身上,老百姓卻得不到您的好處,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呢?用秤稱,才能知道輕重;用尺量,才能知道長短,任何事物都是如此,人心更是這樣。大王,您請思量一下吧!還是說(大王)您發動戰爭,使將士冒生命的危險,與各諸侯國結怨,這樣心裏才痛快麼?」

齊宣王說:「不是的,我怎麼會這樣做才痛快呢?我是打算用這辦法求得我最想要的東西罷了。」

(孟子)說:「您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,(我)可以聽聽嗎?」

齊宣王只是笑卻不說話。

(孟子)說:「是因爲肥美甘甜的食物不夠吃呢?又輕又暖的衣服不夠穿呢?還是因爲美女不夠看呢?美妙的音樂不夠聽呢?左右受寵愛的大臣不夠用呢?(這些)您的大臣們都能充分地提供給大王,難道大王真是爲了這些嗎?」

(齊宣王)說:「不是,我不是爲了這些。」

(孟子)說:「那麼,大王所最想得到的東西便可知道了:是想開拓疆土,使秦國、楚國來朝見,統治整個中原地區,安撫四方的少數民族。(但是)以這樣的做法,去謀求這樣的理想,就像爬到樹上卻要抓魚一樣。」

齊宣王說:「真的像(你說的)這麼嚴重嗎?」

(孟子)說:「恐怕比這還嚴重。爬到樹上去抓魚,雖然抓不到魚,卻沒有什麼後禍;假使用這樣的做法,去謀求這樣的理想,又盡心盡力地去幹,結果必然有災禍。」

(齊宣王)說:「(這是什麼道理)可以讓我聽聽嗎?」

(孟子)說:「(如果)鄒國和楚國打仗,那您認爲誰勝呢?」

(齊宣王)說:「楚國會勝。」

(孟子)說:「那麼,小國本來不可以與大國爲敵,人少的國家本來不可以與人多的國家爲敵,弱國本來不可以與強國爲敵。天下的土地,縱橫各一千多里的(國家)有九個,齊國的土地總算起來也只有其中的一份。以一份力量去降服八份,這與鄒國和楚國打仗有什麼不同呢?還是回到根本上來吧。(如果)您現在發佈政令施行仁政,使得天下當官的都想到您的朝廷來做官,種田的都想到您的田野來耕作,做生意的都要(把貨物)存放在大王的集市上,旅行的人都想在大王的道路上出入,各國那些憎恨他們君主的人都想跑來向您申訴。如果像這樣,誰還能抵擋您呢?」

齊宣王說:「我糊塗,不能懂得這個道理。希望先生您幫助我(實現)我的願望。明確的指教我,我雖然不聰慧,請(讓我)試一試。」

(孟子)說:「沒有長久可以維持生活的產業而常有善心,只有有志之士才能做到,至於老百姓,沒有固定的產業,因而就沒有長久不變的心。如果沒有長久不變的善心,(就會)不服從約束、犯上作亂,沒有不做的了。等到(他們)犯了罪,隨後用刑法去處罰他們,這樣做是陷害人民。哪有仁愛的君主掌權,卻可以做這種陷害百姓的事呢?所以英明的君主規定老百姓的產業,一定使他們上能贍養父母,下能養活妻子兒女;年成好時能豐衣足食,年成不好也不致於餓死。這樣之後督促他們做好事。所以老百姓跟隨國君走就容易了。如今,規定人民的產業,上不能贍養父母,下不能養活妻子兒女,好年景也總是生活在困苦之中,壞年景免不了要餓死。這樣,只把自己從死亡中救出來,恐怕還不夠,哪裏還顧得上講求禮義呢?大王真想施行仁政,爲什麼不回到根本上來呢?(給每家)五畝地的住宅,種上桑樹,(那麼)五十歲的人就可以穿上絲織的衣服了;雞、小豬、狗、大豬這些家畜,不要失去(餵養繁殖的)時節,七十歲的人就可以有肉吃了;一百畝的田地,不要(因勞役)耽誤了農時,八口人的家庭就可以不捱餓了;重視學校的教育,反覆地用孝順父母,尊重兄長的道理叮嚀他們,頭髮斑白的老人便不會再揹着、頂着東西在路上走了。老年人穿絲衣服吃上肉,老百姓不挨餓受凍,如果這樣還不能統一天下,那是沒有的(事情)。」

註釋
選自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。
齊宣王:田氏,名闢疆,齊國國君,前年至前年在位。
齊桓、晉文:指齊桓公小白和晉文公重耳,春秋時先後稱霸,爲當時諸侯盟主。宣王有志效法齊桓、晉文,稱霸於諸侯,故以此問孟子。
仲尼:孔子的字。道:述說,談論。儒家學派稱道堯舜禹湯文武等「先王之道」,不主張「霸道」,所以孟子這樣說。
無以:不得已。以,同「已」,作止講。王(wàng):用作動詞,指王天下,即用王道(仁政)統一天下。
保:安。莫之能御:沒有人能抵禦他。御:抵禦,阻擋。
胡齕(hé):齊王的近臣。
之:往,到…去。
釁(xìn)鍾:古代新鍾鑄成,用牲畜的血塗在鐘的縫隙中祭神求福,叫釁鐘。 釁,血祭。
觳(hú)觫(sù):恐懼顫抖的樣子。
若:如此。就:接近,走向。
然則:既然如此,那麼就。
易:交換。
識:知道。諸:「之乎」的合音。
是:代詞,這種。足以王(wàng):足夠用來王天下。
愛:愛惜,這裏含有吝嗇之意。
誠有百姓者:的確有這樣(對我誤解)的百姓。誠:的確,確實。
褊(biǎn)小:土地狹小。
無異:莫怪,不要感到奇怪。於:對。
彼惡知之:他們怎麼知道呢?惡(wū):怎,如何。
隱:哀憐。
何擇:有什麼分別。擇:區別,分別。
宜:應當。乎:在這裏表示感嘆。此句是主謂倒裝句,「百姓之謂我愛也」是「宜乎」的主語。之:助詞,用在主謂之間,取消句子的獨立性。
無傷:沒有什麼妨礙,此處譯爲沒有什麼關係。
仁術:指仁愛之道,實施仁政的途徑。
庖廚:廚房。
說:同「悅」,高興。
「《詩》雲」二句:見於《詩經·小雅·巧言》,意思是他人有心思,我能推測它。忖(cǔn)度(duó):揣測。
夫子之謂也:(這話)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。夫子:古代對男子的尊稱,這裏指孟子。……之謂也:……說的就是……
慼慼:心動的樣子,指有同感。
復:報告。
鈞:古代以斤爲一鈞。
明:眼力。秋毫之末:鳥獸秋天生出的絨毛的尖端,喻極細小的東西。
輿薪:一車薪柴。
王許之乎:大王相信嗎?許:相信,贊同。
「今恩」句以下是孟子的話,省去「曰」字,表示語氣急促。
見保:受到保護或安撫。見:被。
王之不王:大王不能以王道統一天下。第二個王是動詞。
形:具體的外在區別和表現。 異:區別。
挾(xié):夾在腋下。太山:泰山。超:跳過。北海:渤海。
枝:枝同「肢」。這句意謂,爲年長者按摩肢體。一說指向老者折腰行鞠躬禮,一說替長者攀摘樹枝。皆指輕而易舉之事。
老吾老:第一個「老」字作動詞用,意動用法,可譯爲尊敬;第二個「老」作名詞,是老人的意思。其下句「幼吾幼」句法相同。
運於掌:運轉在手掌上,比喻稱王天下很容易辦到。
「《詩》雲」句:見於《詩經·大雅·思齊》,意思是給妻子作好榜樣,推及兄弟,以此德行來治理國家。刑:同「型」,這裏作動詞用,指以身作則,爲他人示範。寡妻:國君的正妻。御:治理。家邦:國家。
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:孟子總結這三句詩的意思,就是說把你愛自家人的心,推廣到愛他人罷了。
大過:大大超過。
權:秤錘,這裏作動詞用,指用秤稱重。
度(duó):用尺量。
度(duó):思量,揣度。
抑:選擇連詞,還是。危:使……受到危害。構怨:結仇。
肥甘:肥美香甜的食物。
豈:難道。
然:這樣。則:那麼。
輕暖:輕柔暖和的衣裘。
便嬖(piánbì):國王寵愛的近侍。
闢:開闢,擴大。
朝:使……稱臣(或朝見)。
蒞(lì):居高臨下,引申爲統治。中國:指中原地帶。
而:表並列。撫:安撫,使……歸順。四夷:四方的少數民族。
以:憑藉。若:如此。若:你。
緣木而求魚:爬到樹上去捉魚,比喻不可能達到目的。
若是:如此。甚:厲害。
殆:不定副詞,恐怕,大概。有:同「又」。
鄒:與魯相鄰的小國,在今山東鄒縣。楚:南方的大國。
集:湊集。這句說,齊國土地合起來約有一千個平方里。
蓋:同「盍」,兼詞,「何不」的合音。反其本:回到根本上來,指回到王道仁政上來。 反通返。
發政施仁:發佈政令,推行仁政。
商賈皆欲藏於王之市:做生意的都願意把貨物儲存在大王的集市上。
塗:通「途」。
疾:憎恨。
赴愬:前來申訴。
惛:同「昏」,思想昏亂不清。 進:前進。於:在。是:這。
敏:聰慧。
恆產:用以維持生活的固定的產業。恆心:安居守分之心。
放辟邪侈:「放」和「侈」同義,都是縱逸放蕩的意思。「闢」和「邪」同義,都是行爲不軌的意思。
罔民:張開羅網陷害百姓。罔,同「網」,用作動詞。
制:規定。
畜:同「蓄」,養活,撫育。妻子;妻子兒女。
樂歲:豐收的年頭。 終:一年。
凶年:饑荒的年頭。
驅:督促,驅使。之:往,到。善,做好事。
輕:容易。
贍(shàn):足,及。
奚:何。暇:空閒時間。
盍:何不。
五畝之宅:五畝大的住宅。傳說古代一個男丁可以分到五畝土地建築住宅。古時五畝合現在一畝二分多。
衣:穿。帛:絲織品。
豚(tún):小豬。彘(zhì):大豬。
百畝之田:傳說古代實行井田制,每個男丁可以分到土地一百畝。
謹:重視,謹慎地對待。庠(xiáng)序:古代學校的名稱。周代叫庠,殷代叫序。
申:反覆教導。
頒白者:頭髮半白半黑的老人。頒,同「斑」。
黎民:黑頭髮的民衆。這裏指少壯者,與上文老者對舉。

作者簡介

孟子及弟子
孟子及弟子[先秦]

《孟子》,儒家經典著作,被南宋朱熹列爲「四書」(另外三本爲《大學》《中庸》《論語》)。戰國中期孟子及其弟子萬章、公孫丑等著。最早見於趙岐《孟子題辭》:「此書,孟子之所作也,故總謂之《孟子》」。 更多

  • 《莊暴見孟子》
    莊暴見孟子,曰:
    「暴見於王,王語暴以好樂,暴未有以對也。
    」曰:
    「好樂何如?
    」孟子曰:
    「王之好樂甚,則齊國其庶幾乎!
    」他日,見於王曰:
    「王嘗語莊子以好樂,有諸?
    」王變乎色,曰:
    「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,直好世俗之樂耳。
    」曰:
    「王之好樂甚,則齊其庶幾乎!
    今之樂猶古之樂也。
    」曰:
    「可得聞與?
    」曰:
    「獨樂樂,與人樂樂,孰樂?
    」曰:
    「不若與人。
    」曰:
    「與少樂樂,與衆樂樂,孰樂?
    」曰:
    「不若與衆。
    」「臣請爲王言樂。
    今王鼓樂於此,百姓聞王鐘鼓之聲、管籥之音,舉疾首蹩頞而相告曰:
    『吾王之好鼓樂,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,父子不相見,兄弟妻子離散。
    』今王畋獵於此,百姓聞王車馬之音,見羽旄之美,舉疾首蹩頞而相告曰:
    『吾王之好田獵,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?
    父子不相見,兄弟妻子離散。
    』此無他,不與民同樂也。
    「今王鼓樂於此,百姓聞王鐘鼓之聲、管籥之音,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:
    『吾王庶幾無疾病與,何以能鼓樂也?
    』今王田獵於此,百姓聞王車馬之音,見羽旄之美,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:
    『吾王庶幾無疾病與,何以能田獵也?
    』此無他,與民同樂也。
    今王與百姓同樂,則王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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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孟子見梁襄王》
    孟子見梁襄王。
    出,語人曰:
    「望之不似人君,就之而不見所畏焉。
    卒然問曰:
    『天下惡乎定?
    』吾對曰:
    『定於一。
    』『孰能一之?
    』對曰:
    『不嗜殺人者能一之。
    』『孰能與之?
    』對曰:
    『天下莫不與也。
    王知夫苗乎?
    七八月之間旱,則苗槁矣。
    天油然作雲,沛然下雨,則苗浡然興之矣!
    其如是,孰能御之?
    今夫天下之人牧,未有不嗜殺人者也。
    如有不嗜殺人者,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。
    誠如是也,民歸之,由水之就下,沛然誰能御之?
    』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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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弈秋》
    孟子曰:
    「無或乎王之不智也。
    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也,一日暴之,十日寒之,未有能生者也。
    吾見亦罕矣,吾退而寒之者至矣,吾如有萌焉何哉?
    今夫弈之爲數,小數也;
    不專心致志。
    則不得也。
    弈秋,通國之善奕者也。
    使弈秋誨二人弈,其一人專心致志,惟弈秋之爲聽。
    一人雖聽之,一心以爲有鴻鵠將至,思援弓繳而射之,雖與之俱學,弗若之矣,爲是其智弗若與?
    曰:
    非然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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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齊人有一妻一妾》
    齊人有一妻一妾而處室者,其良人出,則必饜酒肉而後反。
    其妻問所與飲食者,則盡富貴也。
    其妻告其妾曰:
    「良人出,則必饜酒肉而後反;
    問其與飲食者,盡富貴也,而未嘗有顯者來,吾將瞷良人之所之也。
    」蚤起,施從良人之所之,遍國中無與立談者。
    卒之東郭墦間,之祭者乞其餘;
    不足,又顧而之他。
    此其爲饜足之道也。
    其妻歸,告其妾,曰:
    「良人者,所仰望而終身也,今若此。
    」與其妾訕其良人,而相泣於中庭,而良人未之知也,施施從外來,驕其妻妾。
    由君子觀之,則人之所以求富貴利達者,其妻妾不羞也,而不相泣者,幾希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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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《齊桓晉文之事》
    齊宣王問曰:
    「齊桓、晉文之事可得聞乎?
    」孟子對曰:
    「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,是以後世無傳焉,臣未之聞也。
    無以,則王乎?
    」曰:
    「德何如則可以王矣?
    」曰:
    「保民而王,莫之能御也。
    」曰:
    「若寡人者,可以保民乎哉?
    」曰:
    「可。
    」曰:
    「何由知吾可也?
    」曰:
    「臣聞之胡齕曰:
    王坐於堂上,有牽牛而過堂下者,王見之,曰:
    『牛何之?
    』對曰:
    『將以釁鐘。
    』王曰:
    『舍之!
    吾不忍其觳觫,若無罪而就死地。
    』對曰:
    『然則廢釁鐘與?
    』曰:
    『何可廢也,以羊易之。
    』不識有諸?
    」曰:
    「有之。
    」曰:
    「是心足以王矣。
    百姓皆以王爲愛也,臣固知王之不忍也。
    」王曰:
    「然,誠有百姓者。
    齊國雖褊小,吾何愛一牛?
    即不忍其觳觫,若無罪而就死地,故以羊易之也。
    」曰:
    「王無異於百姓之以王爲愛也。
    以小易大,彼惡知之?
    王若隱其無罪而就死地,則牛羊何擇焉?
    」王笑曰:
    「是誠何心哉?
    我非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,宜乎百姓之謂我愛也。
    」曰:
    「無傷也,是乃仁術也,見牛未見羊也。
    君子之於禽獸也,見其生,不忍見其死;
    聞其聲,不忍食其肉。
    是以君子遠庖廚也。
    」王說,曰:
    「《詩》雲:
    『他人有心,予忖度之。
    』夫子之謂也。
    夫我乃行之,反而求之,不得吾心;
    夫子言之,於我心有慼慼焉。
    此心之所以合於王者,何也?
    」曰:
    「有復於王者曰:
    『吾力足以舉百鈞,而不足以舉一羽;
    明足以察秋毫之末,而不見輿薪。
    』則王許之乎?
    」曰:
    「否!
    」「今恩足以及禽獸,而功不至於百姓者,獨何與?
    然則一羽之不舉,爲不用力焉;
    輿薪之不見,爲不用明焉;
    百姓之不見保,爲不用恩焉。
    故王之不王,不爲也,非不能也。
    」曰:
    「不爲者與不能者之形,何以異?
    」曰:
    「挾太山以超北海,語人曰:
    『我不能。
    』是誠不能也。
    爲長者折枝,語人曰:
    『我不能。
    』是不爲也,非不能也。
    故王之不王,非挾太山以超北海之類也;
    王之不王,是折枝之類也。
    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
    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:
    天下可運於掌。
    《詩》雲:
    『刑于寡妻,至於兄弟,以御於家邦。
    』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。
    故推恩足以保四海,不推恩無以保妻子。
    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,無他焉,善推其所爲而已矣。
    今恩足以及禽獸,而功不至於百姓者,獨何與?
    權,然後知輕重;
    度,然後知長短。
    物皆然,心爲甚。
    王請度之!
    「抑王興甲兵,危士臣,構怨於諸侯,然後快於心與?
    」王曰:
    「否,吾何快於是?
    將以求吾所大欲也。
    」曰:
    「王之所大欲,可得聞與?
    」王笑而不言。
    曰:
    「爲肥甘不足於口與?
    輕暖不足於體與?
    抑爲采色不足視於目與?
    聲音不足聽於耳與?
    便嬖不足使令於前與?
    王之諸臣皆足以供之,而王豈爲是哉?
    」曰:
    「否,吾不爲是也。
    」曰:
    「然則王之所大欲可知已:
    欲闢土地,朝秦楚,蒞中國而撫四夷也。
    以若所爲,求若所欲,猶緣木而求魚也。
    」王曰:
    「若是其甚與?
    」曰:
    「殆有甚焉。
    緣木求魚,雖不得魚,無後災;
    以若所爲,求若所欲,盡心力而爲之,後必有災。
    」曰:
    「可得聞與?
    」曰:
    「鄒人與楚人戰,則王以爲孰勝?
    」曰:
    「楚人勝。
    」曰:
    「然則小固不可以敵大,寡固不可以敵衆,弱固不可以敵強。
    海內之地,方千里者九,齊集有其一。
    以一服八,何以異於鄒敵楚哉?
    盍亦反其本矣?
    今王發政施仁,使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朝,耕者皆欲耕於王之野,商賈皆欲藏於王之市,行旅皆欲出於王之塗,天下之慾疾其君者皆欲赴訴於王。
    其若是,孰能御之?
    」王曰:
    「吾惛,不能進於是矣。
    願夫子輔吾志,明以教我。
    我雖不敏,請嘗試之。
    」曰:
    「無恆產而有恆心者,惟士爲能。
    若民,則無恆產,因無恆心。
    苟無恆心,放辟邪侈,無不爲已。
    及陷於罪,然後從而刑之,是罔民也。
    焉有仁人在位,罔民而可爲也?
    是故明君制民之產,必使仰足以事父母,俯足以畜妻子,樂歲終身飽,凶年免於死亡;
    然後驅而之善,故民之從之也輕。
    今也制民之產,仰不足以事父母,俯不足以畜妻子,樂歲終身苦,凶年不免於死亡。
    此惟救死而恐不贍,奚暇治禮義哉?
    王欲行之,則盍反其本矣;
    五畝之宅,樹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;
    雞、豚、狗、彘之畜,無失其時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;
    百畝之田,勿奪其時,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;
    謹庠序之教,申之以孝悌之義,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。
    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飢不寒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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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墨子引周詩
    佚名〔先秦〕
    王道蕩蕩。
    不偏不黨。
    王道平平。
    不黨不偏。
  • 澤門之皙謳
    佚名佚名〔先秦〕
    澤門之皙。
    實興我役。
    邑中之黔。
    實慰我心。
  • 季梁諫追楚師
    左丘明左丘明〔先秦〕
    楚武王侵隨,使薳章求成焉,軍於瑕以待之。
    隨人使少師董成。
      鬥伯比言於楚子曰:
    「吾不得志於漢東也,我則使然。
    我張吾三軍而被吾甲兵,以武臨之,彼則懼而協以謀我,故難間也。
    漢東之國,隨爲大。
    隨張,必棄小國。
    小國離,楚之利也。
    少師侈,請羸師以張之。
    」熊率且比曰:「季梁在,何益?
    」鬥伯比曰:「以爲後圖。
    少師得其君。
    」  王毀軍而納少師。
    少師歸,請追楚師。
    隨侯將許之。
      季梁止之曰:
    「天方授楚。
    楚之羸,其誘我也,君何急焉?
    臣聞小之能敵大也,小道大淫。
    所謂道,忠於民而信於神也。
    上思利民,忠也;
    祝史正辭,信也。
    今民餒而君逞欲,祝史矯舉以祭,臣不知其可也。
    」公曰:
    「吾牲牷肥腯,粢盛豐備,何則不信?
    」對曰:
    「夫民,神之主也。
    是以聖王先成民,而後致力於神。
    故奉牲以告曰『博碩肥腯。
    』謂民力之普存也,謂其畜之碩大蕃滋也,謂其不疾瘯蠡也,謂其備腯鹹有也。
    奉盛以告曰:
    『潔粢豐盛。
    』謂其三時不害而民和年豐也。
    奉酒醴以告曰:
    『嘉慄旨酒。
    』謂其上下皆有嘉德而無違心也。
    所謂馨香,無讒慝也。
    故務其三時,修其五教,親其九族,以致其禋祀。
    於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,故動則有成。
    今民各有心,而鬼神乏主,君雖獨豐,其何福之有?
    君姑修政而親兄弟之國,庶免於難。
    」  隨侯懼而修政,楚不敢伐。
  • 越人歌
    先秦無名〔先秦〕
    今夕何夕兮,搴舟中流。
    今日何日兮,得與王子同舟。
    蒙羞被好兮,不訾詬恥。
    心幾煩而不絕兮,得知王子。
    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悅君兮知不知?
  • 敝笱
    佚名佚名〔先秦〕
    敝笱在梁,其魚魴鰥。
    齊子歸止,其從如雲。
    敝笱在梁,其魚魴鱮。
    齊子歸止,其從如雨。
    敝笱在梁,其魚唯唯。
    齊子歸止,其從如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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